
我在八岁儿子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
“每天带十元来,少一块打你一dun。”
我马上拍了照发给老师,老师却说这没什么,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玩笑而已。
我没和他争辩,只是在家长群里给纸条主人的家长转了十块。
说家里没现金,我先帮孩子垫着,如果孩子还缺钱,建议申请群里捐款。
...
那一刻,我看到纸条,手竟然有些抖。
很多早已淡去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,感觉呼吸都变得苦涩又带咸味。
我走到窗边,深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儿子在书房里,每周六的早上,他都会自己早起读英语。
我收起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默默把脏掉的校服扔进洗衣机。
上午十点,他走出书房,穿着带绿恐龙图案的棉质睡衣,蹦蹦跳跳地问我下午能不能去游乐场玩一会儿。
我温柔地看着他,孩子看上去一切如常,没有什么异样。
“可以和妈妈聊聊你学校里的事吗?”我轻声问。
我拉了拉他睡衣上的恐龙尾巴,阻止他在沙发上翻跟头。
“妈妈最近太忙了,没怎么关心你,希望你能原谅我。”
他停下动作,有些疑惑地盯着我看。
我摸摸他的头,继续说:
“你在学校有没有和同学闹矛盾?如果有,是不是都及时解决了?”
小小的人儿突然显得不安起来。
“妈妈。”
他小声回答:“我没有和别的同学闹矛盾。”
我肯定了他的友善,又接着问:“那有没有同学欺负你?”
他愣住了,慢慢地走到我身边,低头一言不发。
很多时候,沉默就是答案。
时机到了,我拿出皱皱巴巴的那张纸条给他看:
“这张纸你能不能给妈妈解释一下?”
“我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妈妈想听实话。”
我握着他冰凉的小手,慢慢地把温暖传递给他:“你还记得吗,之前你不小心弄坏妈妈电脑的事?”
他点点头。
那天是他七岁生日的前一天,他为了整理书桌,不小心把一杯热水打翻了。
水顺着桌面流进了我的电脑。
当他慌乱地去捧电脑时,屏幕已黑,打不开了。
“那时你害怕影响妈妈工作,急得哭了,可还是很诚实地告诉了我,我们还一起赶去修理店,技术人员很快就把电脑修好了,不是吗?”
我耐心地引导他。
“所以呀,有些事情你觉得难说、怕让妈妈烦,其实只要你及时告诉我,妈妈都会帮你解决的。”
儿子抬起头,那双大眼睛里闪着泪光。
“妈妈,我好害怕!”他带着哭腔,一五一十地把发生的事告诉了我。
果然如我预料的那样。
儿子性子比较慢热,学校里朋友不多,二年级期末考试成绩也就一般般。
可能正是因为性格内向,表现普通,他在某些同学眼里成了“好欺负”的对象。
我问:“除了向你要钱,他们还对你做了其它不好的事吗?”
儿子犹豫了一下,说:“有的,他们骂我笨蛋。”
“妈妈。”
他眼里噙着泪水:
“带头骂我的那个男生是班里的第二名,老师经常让我们向他学习,说他是大家的榜样,榜样说的话,大家都会觉得是对的,对吧?”
听到这儿,我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。
以前我一直以为欺负人的孩子肯定是差生。
没想到生活中的偏见竟然会让我这么自然地相信这种荒谬的想法。
更让人难过的是,这种偏见一旦形成,很难被人相信。
儿子抽泣着问我:“妈妈,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,他们才会欺负我?”
“我不想去学校了。”他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。
我把儿子那张圆圆的脸捧在手里,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。
“宝贝,你一点错都没有。”
“妈妈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,完全没错,再说,就算真的有错,那也是因为你没及时告诉老师和我,这点我们以后要注意,好吗?”他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。
“可是,老师真的很喜欢那个男生。”儿子没说下去,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
“你还小,解决不了的事情,妈妈会帮你。”
我将儿子拥进怀里:“妈妈会告诉老师这事,大家一起想办法,要那个欺负你的同学给你道歉,好吗?”
“真的会吗?”他眼里满是期待。
“肯定会。”
“如果他跟我道歉,我也会原谅他。”
儿子的眼睛亮晶晶的:“那我们还是好朋友。”
安抚好了儿子,我斟酌了下说辞,午休后给班主任陈老师打了电话。
闲聊了几句,我把发生的事详细发给了他。
“哦,这样啊。”
电话那头,陈老师语气平淡,没什么波澜:
“会不会是误会?据我了解,徐耀不是会做这些事的孩子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:“时远妈妈你也知道,孩子们这个年龄常常表达不清楚,可能只是在玩闹,他传达错了意思。”
我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:
“时远已经是二年级学生了,我觉得他说这些话,已经很清楚了。”
“是吗?”
陈老师笑着说:
“我记得,上学期期末考时,时远同学作文的表述成绩并不高,就差不多刚及格。”
我气得忍不住笑了:“所以,陈老师,你是觉得徐耀没错?”
“时远妈妈,我可没说过那样的话。”
陈老师一边解释,一边试图给我灌输些看法:
“我只是觉得,一张纸条不能说明问题。”
“再说了,时远同学平时在学校大多是一个人,老师我觉得你应该多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,不要总是把原因往别人身上推。”
听她这样说,我心里也大概明白了儿子为什么这么抵触告诉班主任真相。
我没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,只淡淡地说:“陈老师,我这通电话全程录音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错,我不介意把录音发到班级群里,甚至网上,让大家一起看看。”
“诶,等会,时远妈妈……”她慌忙想说什么,我直接挂了电话,心里特别累。
我没接她后面几次打来的电话,想了想,还是决定去私聊徐耀的家长。
孩子犯错,如果家长能通情达理,说服孩子跟我家儿子道歉,那这事我也不想闹大。
儿子年纪还小,性格敏感,要是弄得太僵,我怕以后他在学校里会受限制。
我发了编辑好的话和纸条照片过去,心里拔凉拔凉的。
等了快两个小时,没一点回复。
奇怪的是,徐耀妈妈在我发信息的五分钟内,还在家长群活跃着。
又等了一个小时,我忍不住发了个问号,结果消息显示红叹号——她把我拉黑了!
刚打算好好沟通的念头,瞬间破灭,也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礼貌全是白费。
这种人,根本不配讲什么先礼后兵,直接开怼才对。
我打开大群,单独给徐耀妈妈转了十块钱。
“家里没现金了,这钱我帮孩子付了,如果你儿子还缺钱,建议申请群捐款。”
她几乎秒回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啊。”
对方没再回话,倒是群里不少家长跟着插了几句。
我扫了一眼,十句话里差不多九句都在说,孩子嘛,小吵小闹,不用太在意。
小吵小闹?果然,没人咬自己孩子,大家都大度得很。
没多久,徐耀妈妈把我拉黑解除,主动发消息过来:“你到底想怎么办?”
我回复:“你也看到,群里家长几乎没人站你这边。”
她连续发了好几个捂嘴笑的表情,说:
“你这么冲动地解决问题,怪不得你儿子也不聪明,原来是遗传的啊。”
我根本没理会她这人身攻击。
我发消息给她,目的就是想解决问题,不是被对方几句话就气得情绪崩溃。
直到晚上,我才慢悠悠地回了她一句:“你儿子初中是想去繁华中学吧?”
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得特别慢:
“据我了解,繁华中学很注重学生的品德,入学前会审查学生的道德成长手册,甚至还会根据同学们对报考学生的评价打分。”
徐耀的妈妈马上回了:“我儿子人缘特别好呢!”
我没回她那话,继续说道:
“我给你两天时间,让徐耀向时远道歉,承认错误,并保证以后不再犯。”
对方冷笑:“那不可能,我儿子从来没向别人低头过!”
我简简单单回:“好。”
她这么坚决,我反倒没什么包袱了。
穿好衣服我就下楼,把那张纸条复印了好几百份。
周日一大早,我把儿子送到了外婆家,自己背上书包赶去了学校。
按惯例,每周日上午,儿子学校的校领导都会在大会堂开会。
那时候学生们还在家休息,就算我闹,影响也有限。
到十一点整,校领导陆续走出学校大门。
我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校长的身影,赶紧快步上前:
“董校长您好,我是贵校学生的家长,有件事情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
校长被我这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,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,但很快露出职业化的笑容:
“家长,具体事情你可以到我办公室说,这样堵在门口不太好吧。”
他扫了扫周围,语气有点不悦:“别这么突然拦住我。”
我用同样官方带笑的神情回应:
“董校长,为了我孩子的权益,这事我只能当面说。”
他显得有点困惑,问:“什么事?”
我把纸条、班主任的通话录音还有和徐耀妈妈的聊天记录一一递给他。
“我不觉得这只是同学间的玩笑罢了,您怎么看?”校长反复看着那张纸条。
“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?”
他笑着,眼神里有算计:
“家长,您也知道,男孩子间说些粗话很正常,这不代表他们就会动手,说反了,我觉得他们感情挺好。”
领导总是能把事情轻描淡写地说得合情合理。
“首先,如果这张纸条真的伤害到了你儿子,而且照你说,他表达能力不错,为什么当时不立刻告诉你?既然没说,说明在孩子眼里,这事没啥大不了。”
“其次,我们老师也是从孩子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的,孩子们之间一点小摩擦,真没必要大惊小怪地铺开来。”
“要是这样,班级里永远都会有数不清的鸡毛蒜皮要处理,学生家长,你们都是打工的人,能不能也替老师想想?”
校长继续说道。
“再有,大家都说现在的孩子像温室里的花朵,风吹雨打都受不了,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家长们太宠了。”
“孩子哪出了点问题,家长就上纲上线。”
“孩子的成长路还长着呢,家长还是得学会适当放松管控欲望。”
校长脸上依旧挂着微笑:
“学生家长,我还有事,现在能放我走了吗?”
我点点头,“当然。”
见我态度缓和了些,校长满意地笑了:
“学生家长,你放心,我以后会叮嘱陈老师多关注你家孩子的,孩子还小,内向这种性格还是能慢慢纠正的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:“校长,您是觉得孩子内向就是错的?还得改?”
“没有谁不希望自己孩子外向活泼,学生家长,我说得没错吧?”校长说话滴水不漏。
我想:如果我对孩子道歉的坚持没那么坚定,或许现在就被他说服了。
可惜,我对这件事的决定非常坚定。
“校长,慢走。”我终于松口,看着校长远去的背影,转身打开了书包。
周围几个假装路人的叔叔阿姨立马围了上来。
“发张五块钱的传单吧?”
紫色卷发的阿姨迫不及待地说:
“我们指定给你发完!”我看了眼时间,十一点半。
正好是附近电视台记者下班的时间。
不规则的纸条很快发完了。
我被围在一群人中央,开始给叔叔阿姨们转账。
余光中,一切都被人用相机稳稳地拍了下来。
人群散去后,已经有几名媒体站在我旁边。
“方便接受采访吗?”
一位女士递上工作证:“我是电视台记者。”
我从容地回答:“当然可以。”
采访结束后,我回到了我妈家。
刚进门,就听到儿子在房间里哭泣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?”
我急忙跑向卧室,推开门,就看到儿子趴在我妈怀里,哭得特别伤心。
我妈焦急地说:“小远没说具体原因,我问了他,他就是不说话。”
她无奈地叹了口气:
“闻闻,说实话,这孩子就是你养得太内向了,什么都憋着不说,这样可不好。”
我拉了拉儿子的卫衣帽子:
“时远,发生什么事了?能不能跟妈妈说清楚?”
我妈还在旁边念叨:“这孩子真跟你一模一样,都那么内向。”
“你看楼下王阿姨家的孙子,才比小远小一岁,性格外向得很,人见人喜欢……”
我皱了皱眉,忍不住抬高声音打断她:
“妈,孩子都难过成这样了,能不能别说这些没用的?”
我妈无奈地摆摆手,转身走了出去,房门“啪”地一声关上。
我看着还抱着玩偶哭得哇哇大哭的儿子,走过去,尽量柔声问:
“妈妈再问你最后一次,真的愿意告诉妈妈怎么回事吗?如果你不说,妈妈以后也不会再问了。”
时远抬起头,肩膀一抖抖:“妈妈,班里的足球队里,原本我也能参加的,可刚才队长告诉我,不让我踢了。”
他抹了把眼泪,眼里满是困惑:
“妈妈,你不是说我没做错吗?那为什么不公平总是落到我头上?”
我胸口一紧,话到嘴边,却一时说不出口。
儿子才八岁,显然还不懂得怎么从成人的角度理性看待问题。
“队长和徐耀是好朋友,徐耀有一大堆朋友,老师也喜欢他,所以妈妈,我根本不该让他向我道歉,对不对?”
儿子哭得更厉害了:“如果我不让他道歉,我就不会被踢出足球队了……”
我的心跳加快,既无助又焦急。
“妈妈,我不要他的道歉了,好吗?”我沉默着。
可能是见我没回应,儿子终于停止了哭声:“妈妈?”
我抬头,目光柔和地看着他:“咱们先暂且不谈这件事,妈妈给你讲一个故事,好不好?”
时远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很多年前,有个比你大一点的女孩,十三岁。
她性格比较内向,个头又矮小,班上女生老是把她孤立。
老师也把她的位置安排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——就像个没人要的“垃圾桶”
她在班里几乎是透明的,像个没人注意到的孤独影子。
但只有妈妈知道,除了成绩不理想、性格不那么招人喜欢外,她其实有很多特别的地方。
她能叠出漂亮的小蝴蝶,有蓝色的、有粉色的,甚至还有妈妈最喜欢的那种翅膀一扇就会震动的。
她还会模仿各种小动物叫声,鸡叫、鸭叫,还有孔雀的声音。
我停了停,看着你专注的脸:“你觉得她厉害吗?”
你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“那她是你很好的朋友,对吗?”
你期待地问,“我见过她吗?我还想听她学兔子叫呢。”
我摸摸你的头,“她是妈妈最好的朋友。”
可最好的朋友,咱们最后一次见面,竟然是在我十三岁那年。
“妈妈,可以带我去见见她吗?”你一脸好奇地追问。
我低头,声音哽咽,“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就在那个暑假过后,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你震惊地问:“为什么呢?”
我轻声说:“因为她什么都没告诉家长和老师,她不开心、拒绝别人的时候,甚至被那些人欺负的事情,她全憋着。”
“她以为忍耐能换来理解,结果只换来了更严重的欺凌,最终,她实在撑不住,选择了走开。”
你瞪大了眼睛,半天没说话。
我看着你,认真地问:
“时远,你还在怪妈妈非得让你等一个道歉吗?你真的还想要一个道歉吗?”
良久,你紧紧地抱住我。
“对不起,妈妈。”
你声音坚定:“我一定要徐耀向我道歉,他必须要向我道歉!”
电视台记者效率极高。
新闻稿发给我的时候,对方还郑重承诺,这条新闻第二天一定是市新闻的头条。
但是,不知为什么,我心里总是隐隐感到不安。
晚上八点,徐耀妈妈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:
“你还挺厉害的。”
“可惜了,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像你这种没本事的单亲妈妈,怎么可能斗得过我孩子的爸爸,嘻嘻。”
“现在全班都知道徐耀讨厌时远了,如果你不想让你儿子受委屈,赶紧打包换公立学校吧。”
一句句挑衅的话发过来,我合上了手机,静静地思索她话里的含义。
突然,一条匿名短信蹦在我手机上:
“别跟徐耀妈妈争了,只要你还在这学校,就别妄想跟她抗衡,她背后靠山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。”
是吗?我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默默看着这些信息。
我确实是个单亲妈妈,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。
儿子还没上小学前,我一直是个全职妈妈,连份工作都没有。
但即便如此,我还是想为我的孩子争取属于他应得的权利。
她们可以轻视我的能力,但绝不允许侮辱一个母亲疼爱自己孩子的心。
我打开自己运营的自媒体账号,粉丝不多,某书上只有两万多,某音也没超过四万。
想了想,我主动联系了认识的几个自媒体妈妈,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们,没想到七个人里,只有一个因为怕舆论拒绝帮忙。
剩下六个妈妈都很乐意帮我转发和宣传这件事。
“我女儿也小学,每天都看我的视频,我希望通过这件事教她点做人道理。”
“儿子马上初中了,我不奢望他成为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,只希望他品行没错。”
“如果是我孩子遭遇这样的事,可能没你这么勇敢,我想看看你怎么做,也等个结果!”
看到这些源源不断的私信,我热泪盈眶,心里渐渐有了主意。
我打开视频,开始剪辑,选的背景音乐是那首听过无数遍的《负重一万斤长大》。
周一早晨,儿子像往常一样去上学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我问他。
儿子跑过来紧紧抱住我,笑着说:
“妈妈,你是个勇敢的女战士,作为你的孩子,我就是勇敢的小战士!”
我忍不住笑了,捏了捏他圆嘟嘟的小脸蛋儿:
“好好听课,放学妈妈来接你。”
他开心地蹦蹦跳跳去上课了。
上午十点,班主任陈凯突然打来电话。
“时远妈妈,你那个平时安静乖巧的孩子,竟然在学校里欺负同学了,而且还无缘无故把人家推下楼梯。
你得赶快过来一趟学校。”
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第一反应就是儿子有没有受伤。
但我怎么问,陈凯总是回避,不告诉我实情。
无奈我只能放下手头的剪辑工作,赶紧开车往学校赶。
到学校办公室,一眼就看见陈凯稳稳坐在沙发上,对面坐着一位男家长。
旁边的小男孩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棒棒糖,看着一点事儿也没有。
“时远呢?”我环顾四周却没见到儿子。
陈凯冷着脸站起来,说:“犯错了,得受惩罚,他正呆在应该待的地方。”
我焦急得快急死了:“陈老师,到底怎么回事?我都来了,现在给我说清楚呗。”
陈凯哼了两声,偷偷朝对面那男人使了个眼色。
男人一会儿就开始演戏:“你家孩子推了我家孩子,你看,这胳膊都擦伤了!”
我凑过去,戴上近视眼镜仔细瞧了好一阵子。
才发现那个小男孩左胳膊上有个连一厘米都不到的小擦伤。
“疼吗?”我问他。
他咬着棒棒糖,骄傲地说:“一点也不疼,时远腿上都流血了,我这点小伤算啥!”
我抬头看向眼前两人。
男人狠狠地推了下小男孩的肩膀。
那小家伙立刻委屈地哭起来:
“爸爸,我都照你说的做了,为什么还打我?”
男人根本不敢直视我,只把儿子拉到一边低声训斥着。
我掏出手机,当着陈凯面按下了110:
“最后问一遍,我儿子到底在哪里?”
体育器材室里找到时远的时候,他已经哭得声嘶力竭。
陈凯站在门口,脸上满是得意:
“我们学校最讲究素质教育,时远欺负同学,肯定要受到惩罚,时远妈妈,这不正是你一直要求的公平吗?”
我抱着儿子,仔细看了看他的腿。
还好,只是皮外伤,没有伤到骨头。
“妈妈,我没有推别人!”
儿子抽泣着辩解:“是周子安先推我的,我只是还手而已。”
“妈妈知道。”
我背起儿子:“妈妈带你去医院。”
陈凯死死地挡在器材室门口,脸上满是怒气:“你儿子还没向周子安道歉呢。”
话刚落,周子安的爸爸带着周子安走到我面前,那男人看起来没什么底气:
“道歉……你们得先向我们道歉。”
我冷冷地盯着他:“让开。”
陈凯扬起脖子,浑身充满了狠劲:
“不让,你不是说要班主任公平对待每个学生吗?现在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我的手已经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自认为情绪稳定的我,此刻因儿子受伤,作为妈妈,理智全丢了。
陈凯下意识想还手,却被周子安爸爸挡住:
“陈老师,你之前不是说事情不会闹这么大吗?”
“那个,多余的入学名额我们不要了,不要了。”
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男人看着有点害怕,但还是挡在我前面:
“再说了,孩子都受伤了,你也不该拦着人家妈妈,还动手!”
周子安小男孩也跑过来,一边帮我扶着时远,一边说:
“阿姨,是我先动手的,对不起,我不该那样。”
他看着时远,眼神真诚:“对不起。”
远处,警报声骤然响起,陈凯明显慌了:
“怎么会惊动警察?”
我掏出包里的另一部手机:
“因为我全程在直播,这事儿是网友帮我报警的,陈老师,你那个什么‘公平’,留着跟警察讲吧。”
我送儿子去医院的路上,忍不住紧张地问他怕不怕。
儿子摇摇头,说:“妈妈,我一点都不害怕,反而觉得挺开心的。”
“开心?为什么?”我好奇地问。
他点了点头,说:“以前班里谁犯了错,陈老师都会在体育课的时候,把那个人叫到器材室,说是谈话,实际上就是惩罚。”
我握紧了方向盘,问:“那你之前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儿?”
儿子眨了眨眼睛,答道:“因为他是老师,我们都觉得老师说的都是对的。”
我抿了抿嘴,继续问:“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?”
儿子用力摇头:“不,妈妈,老师不一定都对。”
听到这话,我心里松了一口气,露出笑容。
儿子腿上的伤很快处理好了。
与此同时,我的手机响了,是校长打来的。
“时远妈妈,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,为什么非得动用媒体呢?”
电话那边语气装得很礼貌。
“陈老师毕竟是时远的班主任,人现在还在派出所呢,你看看你这边方便不方便……”校长继续说。
我毫不犹豫:“一点都不方便,他打学生,恐吓家长,进派出所是活该。”
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你这也没必要吧?陈老师在学生中还挺有人气的,你这样做,不怕得罪了别的家长?”
我冷笑着回应:“那就得罪好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一看班级群,徐耀妈妈早就在那儿开骂我了。
“@时远妈妈,孩子出了事还叫老师管?孩子犯错就得罚,你不懂这个道理吗?难怪是单亲妈妈!”
“陈老师一直很负责,班上没人说他不好,怎么就你家事多,老师稍微管教一下,你就把人往派出所送?”
“耽误孩子学习你负得起责任吗?你家孩子成绩一般不在乎,咱们孩子可不一样!@时远妈妈,你哑巴了吗?快出来说句话啊!”
下午那事儿闹得挺大的,傍晚新闻也播了,所以家长们都知道也说得过去。
但群里这会儿倒是安静得很,就徐耀妈妈一个人在那儿刷屏。
给儿子做完检查,打开手机一看,群消息蹭蹭蹭地蹿到99+了。
“你没事吧?乱吵什么啊?老师体罚学生还有理了?”
“对啊,平时在群里耀武扬威的,老师犯错了你干嘛跑过来吵,秋雅都结婚了,你这又唱又跳的!”
“陈老师体罚学生已经不止一次了,刚才我问我女儿,她哭着说自己也被关过小黑屋,这老师活该!”
“是真的吗 @徐诺一妈妈,我也得问问我家孩子!”
“我家孩子也被罚过!”
“天啊,我家也一样!”
微信私信一直响,很多家长开始给当初在群里说我小题大做的态度道歉了。
我没有理会,直接又在群里@了徐耀妈妈,说:
“你孩子还欠我孩子一个道歉呢。”
结果,下一秒,群聊那边显示,徐耀妈妈退出群聊了。
随着这事越闹越大,之前答应过我要发新闻的记者迟迟没动作,结果这会儿又找上了我。
她有点儿委婉地告诉我,上次那篇新闻没发出来,是因为上头领导觉得会传得不太好,让她给压了。
如果我需要,她可以把剪辑的视频给我,让我自己发到自媒体上去。
我想了想,觉得挺有道理,就接受了她的好意。
视频刚一发出去,第二天我就直接冲到了本地热搜第一。
才两天时间,网友们就翻出了确凿的证据,扒出了徐耀妈妈和校长的关系。
“怪不得她一直这么蛮横,原来她儿子就是这私立小学校长的私生子!”
“私生子都三现在了,还敢这么嚣张?”
“她居然在群里骂那个被霸凌学生的妈妈是单亲家长?搞半天她自己才是三儿!”
“对啊,她怎么还有脸说别人?”
看到网友们的评论,我这才反应过来。
之前那个匿名短信发给我的人,恐怕早就知道这背后的内幕,所以才劝我别硬碰硬。
当天晚上,徐耀妈妈就直接找上门来了。
不过几天的时间,她原本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就没了踪影。
“我跟你道个歉吧,麻烦你把帖子删了行不行?”她开口了。
我依然坚持原则:“我要的是徐耀同学对我儿子的道歉,不是你的。”
徐耀的妈妈咬着嘴唇说:“他还小,不懂事,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我做势要关门。
“好!”
她终于妥协了:“明天上学,我一定让他亲自道歉。”
晚上,照例给儿子讲睡前故事时,平时调皮捣蛋的他突然变得严肃:
“妈妈,谢谢你,做你的孩子,我真的好幸福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去送儿子上学,她忽然问我:
“你和小远经历了那么多事,要不是我刷到网上的消息,妈妈都不晓得,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?”
我正低头帮儿子系鞋带,一听这话愣住了。
一抬头,看见她脸上带着愧疚:
“你是不是还怪我?当年要不是我拦着你去找老师,或许你那个好朋友就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苦笑着帮儿子背上书包,努力平复心情:“那些都过去了,我只希望以后世界上别再有孩子遭受这种看不见的霸凌。”
“想跟妈妈说说在学校里的事吗?”
我微笑着,眼泪差点掉下来,轻轻点了点头。
没错,妈妈帮的可不仅仅是你。
她其实也在帮助二十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自己,更是她最亲密最好的朋友。
事情最后的结果是,宏辰小学换了新校长。
陈凯因为家长们集体联名抗议,学校实在顶不住压力,只能开除了他,教育部门也对他做出了行政处分。
至于徐耀,从儿子的班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,听说是转学去了别的地方。
不过,这些都已经不再是我和儿子关注的重点了。
时远还是那个有点内向的小男孩,但渐渐地。
他开始在需要勇敢表达时,不再那么胆怯。
说实话,我一直坚信,每个孩子都是一朵独一无二的花。
他们不一定非得绽放得鲜艳夺目,也不必须活得热情洋溢。
他们更需要的是,去感受风的轻拂,自由的味道,然后慢慢地,慢慢地绽放开来。